指鹿圖III:我的台北·續篇
陳曉朋
2017. 06. 03 — 2017. 06. 24

│展覽介紹

指鹿圖:我的台北
陳曉朋創作自述

藝術創作的過程如同一趟尋找聖盃的旅程,創作相簿反映出來的正是藝術家的生命脈絡。透過由地圖和地圖的概念所發展出來的作品,我追尋自己的過去,試圖定位自己現在的位置,也勘測、推測我的未來,映射(mapping)是我作品中最常見的操作暗喻,而我的創作狀態,正如同地圖所處的一種邊界位置:它同時是真實的,也是想像的;它可以是客觀的,也可以是主觀的;它可能是過去式的,也可能是未來式的;它來自已知的,也指向未知的;它可以是肯定的,也可以是不確定的;它可以是過程中的,也可以是已完成的;它可能是單向發射與接收的,也可能是雙向互動的;它具有知識內涵,也涵括情感經驗;它可以是抽象的,也可以是再現的;它是我們(人)的語言,也是世界的文字。地圖帶我去旅行,認識這個世界,而我回以由地圖所發展出來的繪畫,傳遞出的是一種圖中圖的概念,我的作品畫面指示出來的空間,是一種空間中的空間,關於它的時間,則是一種時間中的時間。

我以地圖為基礎,運用地圖具有引導方向的實用功能,帶領我去認識現有環境和已知訊息,也去探索未知領域和新的知識。《台北系列》作品呈現我的台北生活,它們不但和我所居住的地理位置有關,也和我心理的感受位置有關,它們同時和我所關注的議題有著密切的連結。這些作品不只描繪我所居住的台北地理和心理地圖,也指示出我所描繪的權力地圖(學院、畫廊、性別,以及政治)。而透過描繪的動作,我理解到自己的所在位置,也拿回對於領土、空間,以及性別的權力。如同麥卡托(Mercator, 1512-1594)著名的世界地圖〈1595〉,即使充滿了失真和變形,它基本上還是今日我們所使用的地圖,只是經過各種修正和調整,我們所閱讀的世界地圖,其實是一種對於這個世界的投影方法,而我所描繪的台北地圖,也是我對台北的投影方法,我也藉由它們來說明,在台北的自己如何成為今天的模樣。

《台北系列》以我的台北生活為創作對象和內容,也同樣以台北(特別是我的藝術追求與發展)為認知及理解世界的定位。我的創作不只著眼於如何描寫我的藝術追求與發展,反過來,而是把這樣的過程視為觀看的方法。我使用我的地圖資料庫做為基礎,去發現和創造視覺形象的系統意義,並以這個創作研究的過程來建立新的藝術知識,並開放結論和新的可能(不同於科學知識追求解決問題)。我不直接描繪地點(或對象)的風景,而是畫它的地圖,這樣的觀點雖然是主觀而遙遠的,可是卻也反映了一種情緒性和與地點的接觸。我不直接描繪人物,由作品中的地圖、圖表和標誌來暗示人(我)的活動,雖然我的作品總是被描述為純粹理性,甚至有點冷淡,但事實上,我所描繪出來的地點和事物,都再再揭示出人對它們的使用與社會活動。《台北系列》作品可以被定義為,一種對於視覺語言本質和再現真實之可能的創作研究。

在創作《台北系列》的過程中,我從最初利用地圖的指引地理方向和空間概念等實用性功能,做為在一個城市地點(台北)中探索、認識新環境的起點。透過創作實踐與研究,我逐漸地體會到,在整個漫長創作發展中,真正有意義的與能產生意義的,並不只是抵達地圖所指引出來的終點(作品完成),或是以多迅速的姿態抵達目的地,相反的,我理解到,和沿途中所遭遇到的人、事、物的互動,以及自己對於整個旅途過程的思考,也具有同等的重要性。我所創造的台北地圖,是關於地點、故事以及意義的想法,它們是我在台北的生活地圖,也是我的藝術地圖。而透過描繪台北地圖,我揭露自己生存在台北的感覺,也探索與自己居住和工作的城市之間的關係,傳遞我所觀察到的現實和心理的台北地理。在情感和意義上,四十不惑,創作這些地圖是一種檢視自己過往的回顧動作,所謂的我的台北,其實有很大的一部分,指著正是自己從大學以來至今的藝術追求之路,以及一路上的所見所聞。而我的立足觀點,回應了個人的生命歷程,也揭示出與現實台北城市之間的各種微妙關係。